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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船山学说多与斯密暗合说:王船山是“中国最

  

王船山学说多与斯密暗合说:王船山是“中国最大经济学家”

  一、通商互市之事,我国十年以往,虽号称学士者,莫不谓其有害无利。由此而上,更无论矣。杨忠愍者,明之大儒也,而于开马市一事,则谓其有不可者十。甚矣,计学之难明,而习非胜是之谈之牢不可破也。乃吾观船山之言曰:“据地以拒敌,画疆以自守,闭米粟丝枲布帛盐茶于境,不令外鬻者,自困之术,而抑有害机伏焉。夫可以出市于人者,必其有馀于己者也。此之有馀,则彼固有所不足矣。而彼抑又有其馀,又此之所不足也。天下交相灌输,而后生人之用全,立国之备裕。”此其云云,自今观之似不足奇,然当习非胜是之日,非旷世之识而能为此言乎?彼斯密以欧美交通为开亘古未有之商局,收巧疾并臻之明效,启彼此交益之新机者,何以异此?

  一、金银多而后为富,欧洲二百年以往,几无人不持此说。自斯密氏之书出,而后知国家之富,在岁殖不在金银。我国识时之士,言通商则持漏卮之说,言矿事则喜黄白之金,说者谓宜以斯密之言药之,而不知船山先生固先斯密而言之矣。船山之言曰:“五谷丝苎材木鱼盐蔬果,可以为利;金玉珠宝只以权万物之聚散。”又曰:“银之为物也,固不若铜铁为械器之必需,而上类黄金,下同铅锡,亡足贵者。尊之以为钱布粟帛之母,而持其轻重之权,盖出于一时之制,上下竞奔走以趋之,殆愚天下之人而蛊之也。故其物愈多而天下愈贫也。”观于此言,则富不在金之理,船山固先斯密而言之。此其识见之超,斯密亦当见而心折矣。

  一、任物自己,则物价常趋于平,斯密氏之言也。今之读《原富》一书者,莫不叹其见理之明,而视我古昔政治,如管仲之轻重,李悝之平籴,宏羊之均输,寿昌之常平,皆在上为之干涉,则以为经济之理,我国古来无有能知之者。虽然,如船山言:“当其贵不能使贱,上禁之勿贵,而积粟者闭籴则愈益贵,上禁之弗贱,而怀金者不售则愈益其贱。故上之禁之,不如其勿禁也。”此与斯密任物之论,岂有异乎?今之论者,抑何涉猎之不多也。

  虽然,欧西有斯密,而生计界乃揭启新幕。我国有船山,而经济上仍日虞匮乏。何也?斯密之书甫经出板,各国传译,言计之士翕然宗之,而英相弼德与罗士勃雷尤为服膺,其弛爱尔兰入口之禁,行无遮通商之法,皆本斯密《原富》之意。而我国士夫于船山之学说,读之者百无一焉,读之而解其理者千无一焉,读之而能措诸政事者万无一焉。国势之所以异于欧美者,其原因虽不一,而此或其一端也。于虖,是不可为长太息哉!

  知之者其船山乎!船山之言曰:“农无不志于得粟,其窳者既劝之而固不加勤,而劝之也还以伤农。方其恪共于耕之日,士女营营,匪朝伊夕,从事于陇首,而吏拥车骑喧豗于中野以贰其心,则民伤;于是刻覈之吏,搜剔垦莱以增益其赋,苛求馀丁以增益其役,而民愈伤。”此与斯密之言,可谓訢合无间矣。故吾服斯密,吾尤服船山!

  一、斯密谓国之所以田产岁饶、地无荒弃者,由在使民各用其智力之所及而无所阻挠。旨哉言乎!后世拓跋之课农,蒙古之课桑,借牛之令,桑丝之税,纷纷扰扰,乱民志而剥民膏,皆未明计学之理故也。

  匪直此也。船山谓轻自耕之赋,而佃耕者倍之,即斯密所谓田主区所有地以自耕,宜减其赋以劝庥之也。船山谓人所自占为自耕者,有力不得过三百亩,即斯密所谓自耕之田宜有定额,不得过广也。他若论宋代交子之弊,与斯密论罗约翰之制钞者同;论租庸调征本色之害,与斯密谓即物为征皆丛奸弊者同。至谓金银之币,天下利用而王者勿能违,非犹斯密治化渐开,易中必舍他品而用诸金之说乎?以南之赋赋北土,则北土之瘠也尽,非犹斯密定一赋额以征于民,往往以事势不同,至困国而病民之说乎?其馀同者更不可胜举焉。

  一、斯密谓奢者群之仇雠、俭者民之父母。其所贵乎俭者,非欲其金死于藏、粟腐于庾也,盖将用为母财以生利也,故曰俭则国之母财增。我国旧说,无不以俭为美德。然徒知崇俭而不知用为母财,则无怪今之论者反恶其说而讥排之也。今观船山之言曰:“俭,德之共也。俭以恭己,非俭以守财也。不节不宣,奢多藏以取利,不俭莫大于是。”又曰:“财之所大患者聚耳。”聚之之实,敛人有用之金粟,置之无用之窖藏,盖亦知徒俭不足以为贵,必用为母财以生利,而后能收富国足民之效也。使斯密闻之,必叹为先得我心矣。

  且夫明之季世,矿差珰骑,纷纷不已,不亚于武人教师穴群为蠢之害也。民不聊生,随地激变,亦不啻印花税重、北美自立之象也。船山时势,与斯密同,故其所言,皆奖自由而恶干涉。语曰:时势造英雄。岂不然哉?虽然,言之因时势而发者,容或有矫枉过直之处。即如斯密论及商贾则深恶之,船山论及钞币则痛斥之。平心而论,商贾固足以利国,钞币亦足以利用,但斯密时之商贾,败坏法度,垄断市利,船山时之制钞,昼夜督造,意在罔利。(崇祯间,桐城诸生蒋臣言钞法可行:岁造三千万贯,一贯直一金,岁可得三千万两。户工侍郎王鼇永主其说,且言初年造三千万贯可得五千万金,所入既多,将金与土同价。上特设内宝钞局,昼夜督造,募商发卖,无有应者。)此诚足妨民而病国者,何怪其言之沈痛也。知人论世,则二君子之言不劳诟病焉耳。

  吾始间东海西海心同理同之言,窃尝疑之。及读中外鸿哲学说,乃喟然叹曰:古人之言不我欺也。彼黑拉克力太司是即非是之说,非庄子万物皆是而皆非之论乎?康德势力不灭之说,非华严性海圆满不增不减之义乎?赫胥黎生存竞争直说,非荀子人生而有欲欲而不得则不能无求之论乎?卢梭存民权抑君权之说,非孟子民为贵君为轻之旨乎?近人谓泰西名哲所见之理,我国古代实早发明,非过言也。虽然,若斯密生计学学説,我国士夫之言殆无有与之吻合者。何以故?我国士夫素以言利为戒故。及今读王船山之书,其中所言,竟有与斯密《原富》不谋而合者。噫!亦奇矣。今夫生计自由之论,非创于斯密氏哉?吾人今读其书,鲜不目为新奇之说,而抑知船山先生早剀切言之。其言曰:“人未有不谋其生者也。上之谋之,不如其自谋。上谋之,且弛其自谋之心,而后生计愈蹙。故勿忧人之无以自给也。藉其终不可给,抑必得改图而求所以生,其依恋田畴而不舍,则固无自毙之理。上惟无以夺其治生之力,宽之于公,而天地之大、山泽之富,有馀力以营之而无不可以养人。”此欲斯密生计自由之说,真若无毫发之差者。卓哉船山!其殆我国最大之计学家,而与斯密东西辉映者乎!谓予不信,请申论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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